蚕豆的记忆

 顺盈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3-12-28 11:03
那天,我站在老房子前,看著從田埂上伸出的蠶豆苗在凉爽的春風中颤抖。那些到處蔓延的蠶豆苗有半個人高。我看到離得更近的蠶豆苗抖得特別厲害,目不轉睛地盯著看,卻突然看到父親在那塊蠶豆地里忙碌,讓我大吃一驚。
 
父親走到我面前,笑著問:“妳是在看蠶豆吗?妳看,有大拇指那麼大!”說完,他蹲下來,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串結實的豆荚,像在展示一件藝術品一樣,帶著赞賞的表情盯著豆荚。我和他面對面蹲著,父親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天真快樂地嘆了口氣,骄傲地說:“試試看,恐怕沒有人比我種的蠶豆更好了!”"
 
父親隨手摘了一個豆荚遞給我,神情肅穆,帶著豐收的喜悦。我剥開豆皮,如玉般嫩滑的豆子舒服地躺在柔软的白色海绵里,睡得正香,扔進嘴里。甜甜的汁液立刻在我嘴里蹦出來,又新又嫩。“好吃!”我脱口而出。看著我幸福的樣子,父親一脸自豪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,仿佛他老人家是異世界的英雄。
 
我父親的確是個英雄。他早出晚歸,在戴嶽飛來飛去,把生產隊的幾塊荒地改造成了蠶豆田。在創業的日子里,父親像停不下來的陀螺一樣在蠶豆地里忙碌著,用他厚實的手掌在這里那里撫摸著,像是在愛撫著我們,眼里滿是濃濃的愛意。
 
初鼕的一個中午,我還不到四歲,我妈忽悠我:“妳是個小男子漢。妳願意幫助大人吗?”我點點頭,拎著妈妈遞過來的篮子,按照妈妈給我指的方向給爸爸送茶。我不知道走了多遠,但我隱約看到一個牛影和一個人形,一個在前面,一個在後面。一個伸著脖子拉犁,另一個彎著身子掌舵。比如齊白石的那一組牛犁,好像睡著了,過了好久才看到它們動。
 
正午的陽光,搅動著沧桑的烟塵,滿是苦澀的味道。在不斷的催促下,父親不情願地放下了犁,迅速拉起衣服擦了擦汗如流,然後傻乎乎地笑了。牛也是全身濕透,鼻孔和嘴里都是烟。
 
父親的褲腿和褲腿也沾滿了泥。他一邊喝水一邊深情地看著未完工的田地,或者用像老樹皮一樣粗糙的手擦汗。說起來,父親的汗不僅熱,而且更厲害。他落到地上,“丝丝”的聲音打濕了一片白花花的田埂。
 
父親喝了幾口水,坐在田埂上,插上水烟袋,點燃火柴,美美地吸了兩口,所有的疲惫都烟消雲散了。蠶豆地里消耗的能量爬出泥土,撲向父親。父親精力更充沛了,他拉直犁繼續前行...
 
父親沒日沒夜地守著蠶豆地,直到雙手長滿老繭,腰彎成弓,但父親還是幸福的,因爲土地里播下了太多的希望。我想,那些伴著鳥鸣蟲鸣的孤獨的黎明,父親一定給蠶豆講過對未來的美好憧憬;在那些伴著晚霞的寂寞夜晚,父親一定用蠶豆吐露了很多人生;那些依賴清風明月的寂寞夜晚,父親一定用蠶豆唠叨了很多。
 
蠶豆苗也對爸爸。绵绵春雨中,嫩綠的枝頭像歡快的少女,挺立著妖艷的雙手;春雷隆隆中,一個铆釘比一個铆釘強。池塘邊的老柳樹枝繁葉茂的時候,碧玉般的豆荚里長滿了植物,排列整齊,饱滿而有光泽。如熟練的低眉順眼的女人,在春天面前不肯抬起羞澀的脸。
 
但是她們豐滿的腰肢和健康的膚色卻隱藏著美麗。晚饭後,父親總是去地里看看。他從蠶豆地的一端走到另一端,又轉回來,就像一個將軍,檢阅他的部隊。或者蹲在地下,輕輕撫摸著蠶豆,看著自己的土著孩子。
 
初夏,蠶豆成熟。父親那些蓋在我身上,蛰伏在我心里的心事,像麻雀一樣飛了出來,蹲在我家的屋檐上,清脆地鸣叫著,振翅飛走了。父親眯起眼睛,張大嘴巴。一個鼕天的辛苦,一個春天的辛苦,半個夏天的呵護,蠶豆就像一個鄰家姐姐,在妈妈的殷切期望中,成爲了五月的富態新娘子。這時候父親心里很踏實,好像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 
收獲蠶豆後,我父親的孩子,我的兄弟姐妹,他們在泥土中長大,被抬到打谷場,迎進家門。镰刀,木犁,繩子,這些我父親的好幫手,都被我父親收藏了起來。蠶豆的味道,掛在屋檐的镰刀上,是尖锐的;站在牆角的木犁上,閃閃發光;掛在牆上的繩子上,晃來晃去。無論走到哪里,我父親都感到滿意和快樂...
 
當然,我最喜歡的童年是父親勞動的成果。每逢節假日或家人生日,妈妈都會炒一锅蠶豆。冷锅豆子,不停地用锅铲翻炒,不一會兒,蠶豆“噼里啪啦”地唱著歌,歡快地跳躍著,直到豆殼是殷红的油,滿屋都是濃濃的蠶豆香味,然後,妈妈給我铲了一大碗,讓甜丝丝的香味芬芳了我的童年。
 
鄰居家的人來我家做客,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,他們的妈妈都會大方熱情地一手拉著一手抓著另一只。鄰居們嚼著蠶豆,赞不絕口。我覺得他們不是在赞美蠶豆的香甜,而是在赞美母親的善良和溫柔,赞美父親精湛的蠶豆種植技藝。